Trisha Pasricha

如何排便是否正常

排便频率:没有“标准答案”

帕斯里查是哈佛大学医学院的顶级胃肠病学家、《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著有《你一直用错误的方式排便》一书。破除大众排便认知误区,讲解粪便形态、颜色、频次对应的健康信号,解析如厕坏习惯、脑肠双向通路,同时给出改善便秘、养护肠道的实操方案。

当被问及排便颜色是否影响健康时,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排便性状的改变是否可能预示脑部疾病,答案同样是肯定的; 工作压力是否会导致便秘,她回答“百分之百是”; 每个人是否都能拥有舒适的排便体验,答案是肯定的; 多巴胺是否与肠道相互作用,她给出了双重肯定; 在错误的时间使用手机是否可能导致痔疮,她的回答是“极有可能”。

关于排便最大的误解,帕斯里查指出:“你必须每天排便一次,否则就出了问题”——这不是真的。

请帕斯里查描述一份汉堡薯条餐从入口到排出的完整旅程。

帕斯里查解释道,食物首先通过食道进入胃部,胃酸开始分解蛋白质。随后食糜进入小肠,大部分营养素在此被吸收。无法被吸收的纤维和种子等成分继续前行,通过回盲瓣进入结肠。在结肠中,肠道微生物组——数万亿细菌——开始发挥作用:虽然纤维本身无法被人体吸收,但细菌发酵纤维产生的代谢产物可以进入血液,并在结肠局部发挥作用。

关于排便频率,帕斯里查强调“正常”的范围极为宽泛——从每天三次到每周三次都属于正常范围。现代人普遍认为“每天一次”才是健康的标志,这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迷思。她引用了一项研究:在高纤维饮食人群中,中位排便频率为每周14次,几乎是美国正常水平的两倍。如果一个人增加了纤维摄入并开始更频繁地排便,这恰恰是健康的标志,应该被接纳而非担忧。

布里斯托大便分类法:从“兔粪”到“水样”

帕斯里查介绍了胃肠病学中广泛使用的布里斯托大便分类法。

该分类法由布里斯托的一位医生在几十年前通过对当地健康人群的调查而开发,将粪便的性状从极硬到极稀分为七种类型:顶端是坚硬的、像小兔粪球一样的颗粒状粪便;底端则是几乎水样的稀便。理想的粪便应位于中间区域——大多数人追求的“完美的香肠状”被称为布里斯托四型。

帕斯里查建议,不必死记硬背这个分类法,但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自己处于哪个区间;如果处于极端两端,就应该咨询医生。

颜色:棕色是健康的基准色

粪便的正常颜色是棕色,这并非因为食物混合后的“魔法”颜色,而是因为胆红素的存在。胆红素是胆汁中的一种化合物——胆汁是一种由肝脏产生、储存在胆囊中、每餐后释放的消化液。正是胆汁中的胆红素赋予了粪便特有的棕色。

帕斯里查详细列举了各种颜色变化的意义。 绿色或微黄色的粪便可能完全正常——如果同时伴有腹泻、发烧或疼痛,则变得不那么正常。 紫色粪便可能来自饮食中的花青素——存在于浆果和红酒中的色素,通常在进食后一两天出现。甜菜是经典的“伪装者”,食用后会使粪便呈现栗色。这些颜色变化本身,在缺乏其他症状的情况下,通常无需担忧。

然而,某些颜色需要立即引起警惕。红色(鲜红或暗红)、栗色以及闪亮的黑色焦油状黏稠粪便都是异常的。帕斯里查最担忧的是出血——可能来自更严重的问题,如癌症。 她特别强调了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年轻人(二三十岁至四十多岁)中的结直肠癌发病率一直在上升,而老年人群的发病率实际上在下降。年轻人往往就医较晚,错过了症状出现后的关键几周或几个月。新的直肠出血(鲜红或暗红)、黑色焦油状粪便、腹痛,以及最模糊但也最重要的信号——排便习惯的改变——都可能是结直肠癌的警示信号。“排便习惯的改变”可能意味着粪便突然变稀,或突然变得像铅笔一样细,而这些变化若不观察是无法察觉的。

还有另一种紧急情况:黏土色或苍白色的粪便。这种颜色表明胆红素未能进入粪便——可能是结石堵塞,或更令人担忧的癌症。当人们看到这种颜色时,会感到“不对劲”。

“三P框架”:推进力、可塑性与盆底

帕斯里查提出了一个理解健康排便的“三P框架”。

第一个P是推进力:结肠的蠕动收缩推动粪便前进。她将这一过程比作从牙膏管中挤出牙膏。

第二个P是可塑性:粪便的柔软程度。如果饮食中含有足够的纤维,粪便就会足够柔软,无需过度用力即可自然排出。可溶性纤维能吸收水分,增加粪便体积。她指出,当人们开始增加纤维摄入时,会发现自己排便次数增多——这可能会让人感觉“奇怪”,因为不习惯,但实际上是“很棒、非常健康”的表现。

第三个P是盆底:一组由十几块肌肉构成的复杂系统,必须精确协调才能完成一次排便。帕斯里查将盆底功能障碍比作“不打开牙膏盖就试图挤出牙膏”。许多人在二十多岁时尚未发现纤维和植物性饮食,排便时需要更大的腹压。长年累月如此用力,会训练盆底肌肉做出错误的反应——它们会“矛盾性地”收紧本该放松的肌肉。等到四十多岁爱上羽衣甘蓝沙拉时,虽然有了柔软优质的粪便,却撞上了一堵“墙”。在受便秘困扰的人群中,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人真正问题在于盆底,而非缺乏纤维或泻药。这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问题。

现代生活的三重陷阱

帕斯里查认为,现代生活通过三种方式破坏了健康的排便。

第一是饮食的根本改变。过去五十年间,饮食结构发生了彻底变化——美国饮食中高达60%来自超加工食品。问题不仅在于这些食物中含有什么,还在于缺少什么——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摄入足够的全植物性食物。

第二是排便姿势的改变。数千年来人类以蹲姿排便,而现代马桶让人以90度角坐着。蹲姿时,一条名为耻骨直肠肌的肌肉会放松,使结肠管道“拉直”。而坐姿则相当于“踩住水管”——这条肌肉像吊带一样勒住结肠,形成一道弯折。最简单的解决方案是在马桶前放一个脚凳,将膝盖抬高至腰部以上,从而打开这个角度。

第三是智能手机。帕斯里查的团队在贝斯以色列医院进行了一项研究,对前来接受筛查结肠镜检查的人群(45岁及以上)进行了调查。他们询问了受试者的智能手机使用习惯、饮食和其他排便习惯,然后在结肠镜检查中直接观察是否存在痔疮。结果发现,大多数人确实会把手机带进厕所——这本身并不令人意外。但仅仅“把手机带进厕所”这一行为,就与痔疮风险增加46%相关。这一关联是在控制了纤维摄入、运动量、工作时长和排便时用力程度等传统痔疮风险因素之后仍然成立的。虽然这只是一项相关性研究,并未证明因果关系,但研究者认为其机制是:当人们带着手机坐在敞开的马桶圈上时,盆底缺乏支撑,静脉承受被动压力,从而增加了痔疮风险。

关于排便时机,帕斯里查强调:当身体发出信号时必须立即回应。如果忽视这个信号——因为尴尬不愿使用公共厕所,或因为工作忙碌——结肠会继续从粪便中吸收水分。十二小时后,原本柔软易排的粪便变成了更硬、更呈颗粒状的“小石子”,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排出。即使吃了高纤维的健康饮食,如果憋着不排,也会“自己打败自己”。

一、破除核心基础误区:没有统一“标准排便频率”

大众普遍认为每天一次排便才算健康,这是完全错误的。健康区间跨度极大:一日3次至一周3次均属正常,评判核心不是次数,而是排便过程是否轻松无费力、不影响日常生活。高纤维饮食人群排便次数会自然增多,无需担忧;很多人每日排便,但蹲厕用力、耗时20分钟以上,本质属于隐性便秘。 结肠存在昼夜节律,晨起1-2小时、午晚餐后蠕动会自发增强,是天然排便窗口期;刻意憋便会让结肠持续吸收水分,粪便变硬、诱发便秘。

二、粪便形态、颜色对应的健康判断标准

1 形态(布里斯托粪便分型)

理想状态是4型:完整光滑香肠状;干硬颗粒(兔子便)代表粪便在肠道停留过久、缺水;稀泥浆/水样则提示肠道蠕动过快。近1/3便秘人群根源不在粪便过硬,而是盆底肌协调失常——用力排便时括约肌反而收紧,如同牙膏堵住管口,泻药难以改善。

2 颜色区分危险与正常

  • 正常:深浅棕褐色,来自胆汁胆红素;甜菜、浆果、紫薯会短暂染红/紫便,属于饮食干扰,无需恐慌;
  • 危险预警信号,出现务必就医: 1. 鲜红/暗红粪便:消化道出血,不可仅判定为痔疮,当下年轻人结直肠癌发病持续上升,便血不分年龄都需筛查; 2. 油亮黑色柏油便:上消化道出血急症; 3. 灰白陶土便:胆道堵塞,结石、肿瘤均可能诱发,属于紧急情况。 日常建议养成观察粪便的习惯,及时捕捉身体早期异常信号。

三、现代人高发如厕恶习:如厕玩手机提升痔疮风险

研究随访肠镜人群证实:如厕携带手机者,痔疮患病概率提升46%。手机会大幅延长蹲坐时长(半数人不自觉超过5分钟),开放式马桶会持续给肛周静脉施加压力,长期造成血管膨出形成痔疮。 人体生理构造适合蹲姿排便;久坐90度坐姿会让耻骨直肠肌拉紧肠道形成弯折,脚下踩矮凳抬高膝盖,可放松肌肉、拉直肠道,降低排便费力程度。建议如厕控制在5分钟内,不携带电子设备。

四、脑肠双向核心关联:肠道可反向影响大脑

  1. 迷走神经是脑肠主干道,90%信号是从肠道传向大脑,而非单向大脑管控肠胃;肠道拥有独立肠神经系统,被称作“第二大脑”。
  2. 情绪应激会快速改变肠道状态:压力分泌促肾上腺激素,胃部蠕动停滞、结肠剧烈收缩,出现腹痛、便意急迫。
  3. 长期肠道损伤、肠道菌群紊乱会反向诱发焦虑、抑郁;童年应激、肠道黏膜受损是肠易激综合征核心诱因,形成情绪-肠道恶性循环。
  4. 重大脑部疾病早期肠道预警:帕金森标志性错误折叠α-突触蛋白,大量证据显示先在肠道生成,沿迷走神经上行至大脑,数十年前就会出现长期便秘、嗅觉衰退;阿尔茨海默、自闭症也与肠道菌群失衡存在强关联,慢性便秘是长期风险信号。

五、改善肠道、顺畅排便落地方案

饮食核心

1 达标纤维摄入:女性每日25克、男性38克,多品类植物均衡摄入;豌豆、西兰花、绿叶菜、西梅、猕猴桃效果突出,每日两颗猕猴桃通便且更少胀气,优于西梅。 2 增加发酵食物(泡菜、无糖酸奶),丰富肠道菌群多样性,长期减轻全身低度炎症;严控超加工食品,这类食物挤占天然食材、加重肠易激与情绪问题。

生活作息

1 规律运动、每日短时间步行可直接刺激结肠蠕动;餐后直立休息,避免平躺抑制肠道输送。 2 稳定睡眠节律,肠道跟随人体昼夜节律运转,作息混乱会打乱蠕动规律。 3 应激缓解:4-4-4-4箱式深呼吸,激活迷走神经,快速平复肠道痉挛、焦虑带来的腹部不适。

【观点分析】**

帕斯里查博士呈现的排便健康框架,其核心主张——排便频率的正常范围极宽、颜色和性状的变化具有临床意义、盆底功能和排便姿势对健康至关重要——与当前胃肠病学的主流共识高度一致。以下从几个维度进行审视。

频率与纤维的关联:从观察到因果的跳跃。 帕斯里查引用高纤维饮食人群每周排便14次的数据,并将其归因为“纤维的作用”。这一观察在流行病学层面是准确的——纤维摄入与排便频率确实存在正相关。然而,高纤维饮食人群往往同时具有更健康的整体生活方式(更多运动、更低压力、更少超加工食品),这些混杂因素在简单的观察性关联中无法排除。将排便频率的增加直接等同于“纤维的作用”,在因果推断的严谨性上存在一定跳跃。不过,纤维通过增加粪便体积和含水量来促进排便的机制,在生理学上有充分的支持,因此这一建议的整体方向是合理的。

“正常范围”的表述:宽泛但可能模糊了临床警戒线。 帕斯里查强调从每天三次到每周三次都属于正常范围。这一说法在统计上是准确的——这是基于人群分布的正常范围。然而,“正常”的统计定义与“健康”的临床定义并非完全重叠。一个人如果从每天一次变为每周两次,虽然仍落在“正常”范围内,但这一变化本身可能是需要关注的信号。帕斯里查在后文确实强调了“排便习惯的改变”是重要的警示信号。但“正常范围”的宽泛表述,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变化比绝对值更重要”这一同样重要的信息。需要在“不必焦虑于频率”和“关注自身变化”之间找到平衡。

智能手机与痔疮的46%关联:数据解读需审慎。 帕斯里查团队发现的“带手机进厕所与痔疮风险增加46%相关”是一组令人印象深刻的数据,她在叙述中也强调“这不是玩笑”。然而,她自己承认这只是一项“相关性研究,并未证明因果关系”。将手机带入厕所的行为,可能与更长的如厕时间、更频繁的久坐、或某种特定的人格特质(如更容易分心、更少关注身体信号)相关,这些因素可能才是痔疮风险的真实驱动因素。帕斯里查提出的机制解释(盆底缺乏支撑导致静脉受压)在生理学上可能性,但尚未被该研究直接验证。在解读这一数据时,应将其视为“值得关注的关联”而非“已证实的因果关系”。

盆底功能障碍的流行病学估算。 帕斯里查指出“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便秘患者真正问题在于盆底。这一估算在胃肠病学文献中有一定支持,但具体的百分比因研究人群和诊断标准而异。她将这一现象归因于年轻时用力排便“训练”了盆底肌肉做出错误反应。这一机制解释具有生理学合理性——肌肉的记忆和适应性改变是真实存在的——但将数十年的盆底功能变化简化为“年轻时不知道纤维”的单线因果叙事,可能过度简化了盆底功能障碍的多因素病因(包括分娩、年龄、手术、神经系统疾病等)。

结直肠癌在年轻人中上升的趋势。 帕斯里查指出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年轻人结直肠癌发病率持续上升。这一观察与美国癌症协会等权威机构的流行病学数据一致,是一个真实且令人担忧的趋势。她将“年轻人就医较晚”作为问题的一部分,这一观察在临床实践中确实存在——年轻患者的症状更容易被患者自己和初级保健医生忽视。然而,她未讨论这一趋势的其他可能驱动因素(如肥胖率上升、超加工食品消费增加、抗生素使用、微塑料暴露等)。

排便姿势的建议:从机制到证据。 帕斯里查对蹲姿排便益处的解释——耻骨直肠肌放松使结肠“拉直”——在解剖生理学上是准确的。脚凳的使用建议在临床实践中被广泛推荐,且有部分研究支持其改善排便困难的效果。然而,她未提及目前关于蹲姿排便的临床研究在样本量和证据等级上的局限性——大多数研究规模较小,且主要依赖患者主观报告而非客观指标。

总体而言,帕斯里查提供了一套基于扎实胃肠病学知识的排便健康认知框架。其对频率正常范围的澄清、对颜色异常的警示、对盆底功能的强调、以及对现代生活方式的批判,均具有明确的科学依据和实用价值。

合理客观部分

1 推翻“每日排便才健康”刻板认知,给出清晰、可落地的粪便判断标准,区分饮食染色与病理性出血,科普实用性强; 2 完整解析如厕姿势、玩手机等现代不良习惯的生理危害,有临床人群研究数据支撑; 3 清晰阐释脑肠反向传导机制,梳理帕金森等神经疾病肠道前驱症状,符合前沿神经胃肠病研究结论; 4 饮食建议分层清晰,区分纤维、发酵食品、加工食品利弊,给出无副作用天然通便食材,不盲目推崇保健品。

证据短板与片面局限

1 帕金森蛋白沿迷走肠道上行仅为学界主流假说,尚未完成完整人体因果验证,文中表述易让读者认定为已定论; 2 痔疮与手机关联仅为人群相关性调研,未完全排除久坐、便秘等混杂变量,无法100%证实因果; 3 未区分不同人群纤维耐受度,易误导肠易激急性期人群大量摄入高纤维加重腹胀; 4 弱化益生菌补充剂价值,仅推崇天然发酵食物,未说明部分菌群失调人群短期补剂具备辅助作用; 5 阿尔茨海默、自闭症与肠道关联仅为队列相关性结论,缺少干预对照试验佐证。

Trisha Pasricha